□王 平

劉述周（1911年12月至1985年3月），原名劉其鎬，靖江靖城街道人，1931年參加革命工作，同年加入中國共產黨。1932年曾任中共靖江縣委書記。新中國成立后，先后在南京、上海工作，曾任上海市委常委、統戰部部長，上海市委書記處書記，上海市副市長等職。1965年調任中央統戰部副部長。1978年起歷任中國科協黨組副書記、副主席。

榮毅仁（1916年5月至2005年10月）是中國現代民族工商業者的杰出代表，卓越的國家領導人，偉大的愛國主義、共產主義戰士。他的一生，經歷了風風雨雨，也結識了許多在關鍵時刻相互支持的摯友。劉述周，就是他尊敬的一位良師益友。

1986年3月，在劉述周逝世一周年之際，榮毅仁寫了一篇文章《一次難忘的談話——憶劉述周同志》，以表紀念。榮毅仁在文章中說：“3月22日，是劉述周同志逝世一周年。去年此時，我正在國外訪問，不能在述周同志臨終前，最后見他一面，也未及參加他的追悼會，是件極大的憾事。”

在榮毅仁的眼中，劉述周“性格直率開朗，待人真摯熱情，工作極端負責，是一位忠誠的共產主義戰士，也是黨外人士的良師益友”。榮毅仁為何如此評價劉述周呢，他們有著怎樣的交往？

劉述周1953年從南京調上海工作，直至1965年調任中央統戰部副部長。在上海工作期間，劉述周擔任過上海市委書記處書記、統戰部部長，副市長，而榮毅仁在1959年調任紡織工業部副部長前，也長期在上海市工商聯、政協和市政府工作，兩人有過不少接觸。榮毅仁說，“多次聽過他的報告，不時個別交換意見”，特別是在1955年、1956年對資本主義工商業進行社會主義改造的高潮中，兩人經常見面，榮毅仁視劉述周為摯友。

1956年1月，毛澤東主席到上海視察，特別去了榮毅仁的申新九廠（?原榮氏家族申新紡織第九廠，1955年公私合營）。這年底，時任上海市市長陳毅提議榮毅仁當上海市副市長，提議得到毛澤東的同意。1956年12月28日至1957年1月9日，上海市二屆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會議召開，其中有一項重要內容就是補選上海市副市長。會議期間，陳毅同志從容走上臺為榮毅仁“助選”，身為上海市委統戰部部長、上海市副市長的劉述周也為榮毅仁的當選做了許多細致的統戰、聯絡工作。

榮毅仁在1957年的反右運動中經歷了一場重大風波。當時，他與盛康年、經叔平等工商界人士因在整風運動中提出的意見較為尖銳，被部分人批判為“榮盛小集團”，受到攻擊。?在關鍵時刻，毛澤東出面保護了榮毅仁，明確指示“對一部分人批評從嚴，處理從寬”，使他免于被打成右派。在這一過程中，劉述周積極向中央統戰部報告有關情況也起到了一定作用。作為上海市委統戰部部長，劉述周及時了解榮毅仁的思想動態，幫助他緩解情緒、?放下思想包袱。榮毅仁也很坦誠地向劉述周表明心跡。人民日報社記者計泓賡在《榮毅仁與“榮盛小集團”的平反》中記述了一件事，1957年8月1日下午4點到8點，上海市工商聯和民建有關人士陳銘珊、祝公健、劉念義等在榮家與榮毅仁談話時，榮毅仁談了自己的心情。他說：不談大道理，談小道理，我跟黨是相依為命的。上次我對劉部長講（劉述周，時任上海市委統戰部部長）：“國民黨來了我性命沒了，我不跟共產黨跟誰跑？”

在相繼調任北京后，榮毅仁繼續參加民建和全國工商聯的多種活動，劉述周從事黨的統戰工作，兩人也多有工作接觸和交流。在工作交往特別是特殊事件的處理中，榮毅仁更加感受到劉述周“有許多優秀品質值得學習”。榮毅仁在文章中寫道：“特別是一件發生在十年動亂開始時的事，更使我難以忘懷，現在要把他寫下來用以說明述周同志的為人，同時也借此寄托我對他的思念之情。”

那是在“文化大革命”初期，1966年8月下旬，極“左”思潮泛濫，到處一片“橫掃”聲，全國工商聯和民主建國會（兩會）機關也受到沖擊，兩會被迫停止活動。全國工商聯和民主建國會包括榮毅仁在內的一些領導成員，都被作為“資產階級代表人物”遭到批斗，有的還被毆打。面對這種混亂局面，榮毅仁百思不得其解，憂心忡忡，就打電話到中央統戰部，希望找一位領導同志談一談。但是，當時許多領導同志本身的處境也十分險惡，有點自顧不暇。有的迫于形勢，不敢與榮毅仁這樣的“黑六類”人物接觸，還有的避嫌躲避。

令榮毅仁不曾想到的是，隔了兩天，他接到了劉述周的電話，請他到中央統戰部去。在那里，有了一次令榮毅仁難忘的談話。榮毅仁記述：“我倆見面后，他同我親切握手，說已經知道我受到沖擊，關切地問我身體情況如何？他對我說：面臨這樣的局面，大家都沒有足夠的思想準備，也沒有經驗，希望我要有耐心和信心，在這場風暴中接受考驗。當我對他講：我跟共產黨走是跟定了的，請他把這句話轉報給毛主席和周總理時，他心情很激動，熱淚盈眶，答應一定轉達，并且再三囑咐要我拿定主意保重身體，迎著革命風浪前進。他的話猶如一股暖流，注進了我的心田。我感到了黨對我的關懷和信任，增強了在逆境中堅持真理的力量。”

這次談話后，劉述周及時將榮毅仁的思想動態向周恩來總理作了報告。在周恩來總理的關心下，榮毅仁在“文革”期間得到了保護，沒有受到大的沖擊。

事后，榮毅仁才了解到，在邀請自己到中央統戰部談話之時，劉述周的處境也相當困難，而且身體也開始有病。事實上，那次談話以后不久，劉述周也遭受迫害，身陷囹囫。但是，作為黨的統戰干部，在民主人士思想苦悶、需要有人引導時，劉述周依然不避嫌疑，毅然同榮毅仁見面，與他推心置腹交流，鼓勵他相信黨、相信革命事業。榮毅仁寫道，這次難忘的談話“堅定了我跟著黨革命到底的信心和決心”。

劉述周與榮毅仁的交往正應了那句“疾風知勁草，患難識真知”。幾十年過去了，兩人的真摯交往依然值得今人懷想。

（本文參考《劉述周文選》及《從棉紡巨頭到副市長——榮毅仁的滬上十年（1949~1959）》《榮毅仁與“榮盛小集團”的平反》等）